一地的葡萄，紫色的、圆圆的，散落在柏油马路上，有许多调皮的葡萄已经挣脱了束缚滚落到了一边，冷冷地看着要出卖自己的主人。
主人是一位中年女子，人很瘦弱，穿着一件碎花上衣，远远看去倒也像极了地上的那一颗颗葡萄，只是颜色有些发青，就像此时她的脸一样。女子坐在地上，周围都是她的葡萄，电动车压在她的腿上，车后装葡萄的筐还顽强地拴在车架上，只是不再充盈，有一大半已逃离生天。葡萄是否也预知了自己的命运，在这样的一个突如其来的事故后作鸟兽散状。只可惜它们没有腿脚，只能受着外力的作用，想跑也跑不远，只能无奈地在路边等候新的命运。
女人仰着头指着一个男人，嘴张着哆哆嗦嗦，却说不出话来，胳膊也抖动着，看样子是气急了。而男人就像他无关一样，面无表情。
都说暴风雨前的寂静是令人沉闷而又胆怯的，果然，那女子的手不再抖、嘴不再哆嗦，脱口而出的是凌厉刺耳的尖啸：“瞎了你的狗眼，恁宽的马路你不走，偏要从我旁边挤，我这一筐葡萄啊。”女人说着眼泪便冲了出来，两手捧起摔碎的葡萄，就像捧着心爱的宝贝。“这可怎么好呀，这葡萄还怎么卖啊！”女人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，忽地站了起来，一把扯住那男人的胳膊，“你赔我，你赔我葡萄！”男人的身体随着女人的摇晃而摇晃着，还是一言不发，表情还是木木的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在十字路口、在公交站旁，这样的人流看样子交通堵塞是在所难免了。有好事者开始打圆场：“你这男人也是，撞了人也说句话，半天不见你吭一声，咋恁沉得住气呢。”“都是骑电动车的，他倒好，一点没事。”“瞧他穿的那一身，怕也是打工的，身上有多少钱能赔得起这一筐葡萄啊，难怪不吱声，是不是吓坏了？”
“嘀嘀——”车已经开始拥堵，司机已经不耐烦地摁起了喇叭，此起彼伏，加上人声嘈杂，真像一个大市场了。人越聚越多，好像都没有事情一样，在早上8点的上班高峰，人们还是围在一起，看着场中的男女，一个喋喋不休地数落，一个默默无语地忍受。却没有人拿起手机拨一个电话。
人群已经占了大半个马路，汽车已经排成了长龙，谁都过不去，谁都甭想过得去。只有时间在无声无息地走过，穿过车流、穿过人与人拥挤的缝隙，悄悄地溜走。
汽车响着长笛，就像是城市上空刺耳的警报，好像在提醒人们什么，又好像是无奈地在忍受，忍受着煎熬中的等待。而人们面对这嘈杂好像已经麻木，却对那越来越大的包围圈愈发感兴趣了。这时，人就好像那散落一地的葡萄，只是葡萄是不同自主地向外扩散，而人却不知因为什么在向里聚集。也许从空中看去，那一个个攒集的黑色头颅还真像是一粒粒葡萄呢。
或许，我们就在这无序的等待中焦灼地慢慢疲惫下去，直到衰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