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衣父亲
父亲身罹重症。尽管他的病已被医生判了死刑,可我们依旧乐观地相信,铁打的父亲不会就此倒下。父亲一生多罹难。每次,他都勇敢地承受一切变故,即使再苦再累再痛再受伤,他也要站起来,用他的坚忍来诠释生命的顽韧。
父亲身罹重症。尽管他的病已被医生判了死刑,可我们依旧乐观地相信,铁打的父亲不会就此倒下。父亲一生多罹难。每次,他都勇敢地承受一切变故,即使再苦再累再痛再受伤,他也要站起来,用他的坚忍来诠释生命的顽韧。
1
1941年春,父亲刚出生的第十二天,就赶上鬼子进村,全村的男女老少迅速地躲进山里。
二月的山东阴雨绵绵。早春的料峭,让羸弱的父亲不堪忍受。时断时续的哭声,钻透雨帘,引得搜山的鬼子寻声而来。
为了全村人的安危,几只大手,在那一瞬间锁住父亲纤细的脖颈。
千钧一发,奶奶用干瘪的乳头堵住了父亲的哭声。
失去目标的鬼子如无头的苍蝇乱闯乱碰了一天。未果,只好无奈的收队。
吐出乳头,父亲长出口气,用尽全身的力量,大喊着。那喊声,惊天地,泣鬼神,似乎在宣告着自己最初的胜利。
一喊惊人的父亲,由此得名:端胜。更有一善观面者,说父亲龙年为人,耳大如轮,眼大有神,声大过雷,将来必有作为,福泽家人。
从此,作为家中的福星,父亲倍受爷爷奶奶的宠爱。而在学校里,成绩优秀的父亲,深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爱。
2
只是好景不长。
爷爷多病早殇。三个大爷图已利,撇下小脚的奶奶与父亲和两个叔叔,各自为政。
不想再看到奶奶流泪,父亲忍痛缀学。
惜才如命的老师得此消息,连夜走了几十里,来到奶奶家,她不想这么好的苗子,就此沉沦。只是当她走进那个已不能称为家的“家”时,看到病卧在炕上的奶奶,和两个瘦弱的小叔后,扔下了身上所有的钱,哭着走了。
父亲没有送老师,他只是朝着老师离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头,然后,站了起来。
父亲挺直了他的脊梁,起早贪黑,用他的坚忍赢得了与大人一样的工分后,男子汉般撑起那个濒临破碎的家。
两个小叔渐渐长大。为了能够给家里创造更好的条件,头脑灵活的父亲,摒弃了祖上“宁要家中一碗粮,不拾外面一桶金”的农民意识,开始了他的闯关东,走西北之旅。
看过电视剧《闯关东》的我们,曾追问父亲介当年,是不是也如朱开山一般传奇。父亲笑着说,“我只是一平民,哪有什么传奇。那时只想多挣些钱,让你的奶奶与两个小叔能过得好一些。”
为了能让两个弟弟拥有自己的家,父亲客在异乡,跟着钱转。只要能挣钱,什么样的苦他都能吃,什么样的累他都能受。
直到两个弟弟有了他们各自的幸福后,父亲才开始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。
成家后的父亲,依旧挂念两个弟弟。常将自家的开支减省到最低,周济远方的弟弟与他们的家人。那时家里的条件也不好,母亲在怀孕期间,想吃个苹果都没有,只好不时的回到娘家蹭饭。为此,母亲与父亲经常为钱争吵。母亲不甘心有人从自己孩子的嘴上分食,据理抗争,得到的却是一顿顿山东霸王拳
3。
记忆中小的时候,父亲于我们是狼外婆似的人物,暴躁,独断,专横。除非有不得不说的事情,我们很少与他搭言。
父亲对我们的要求也极其严格,物质生活要极其简单,学习方面却要百分百的第一。父亲常说,他小的时候因家贫,无法上学习;如今我们有这么好的条件,若不好好珍惜,岂不是暴殓天物?
可哥哥天生不好学习。尤其在升入初中后,由于学习难度加大,已达不到父亲的标准,常常换来的就是鞭子炒肉。
伤在儿身,疼在娘心。母亲也不敢反抗父亲的专制,只好与哥哥另谋对策。
改写成绩单――就是他们当时的杰作。
三年后,当哥哥只拿到了技校录取通知单时,父亲望着自己手中记录的三年成绩直发呆。他不明白,成绩优异的儿子到底差在哪?
尽管心不甘情不愿,父亲还是同意哥哥上了技校。毕竟在那个年代,上了技校就有了铁饭碗。
可一辈子当工人,哥哥却不甘心。
哥哥变了。抽烟,喝酒,打架,成了哥哥在技校学得最好的功课。而他第一个反抗的就是父亲的暴行。
从此父亲与哥哥行同陌路,彼此视而不见。
直到有一天,父亲看见哥哥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把刀藏在了怀里,父亲急忙挡住了他的去路。递给他一个纸袋,“你是要这个,还是你怀里的那个。”
那天,哥哥乖乖地把刀送给了母亲,做为剁骨头的家用;兴奋地上着父亲花了3000元进的学车保票培训班。(事隔多少年后,哥哥仍不敢相信,一向以吝啬出名的父亲,会拿那么多钱出来让他学开车。要知道九十年代初,父亲的工资每月还不到200块。)
不久,我们家养起了出租车。几年下来,收入丰盈。腰包鼓起的哥哥,呼朋唤友,与他们常常出入酒色场所。不想让哥哥染上社会上的一些陋习,父亲托人给哥哥找了工作,为某企业的厂长开小车。
4
家中的日子越过越好。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哥嫂结婚多年,一直无子。
父亲只能常常抱着别人家的孙子来过过手瘾。
终一日,哥哥领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回来了。
父亲勃然大怒。虽盼孙心切,却不肯接受眼前的女子。
见此哥哥急忙扔出自己的杀手锏,委婉的露出,此女子非一般女子,如不娶进门,怕会到单位闹得他无法立足。而他自己也“舍不得”结发妻子,毕竟与自己共苦了这么多年,怎忍心抛弃?
好话都让哥哥一个人说了,好人自然也得让他一个人做。无奈中,父亲在哥哥一手导演下,做起了孔雀东南飞中的“恶婆婆”,生生的拆散了“有情人”。
新嫂子如愿的进了门。
那天,父亲没有参加他们的新婚宴,家中也没有贴上大红喜字。父亲用缄默表明着他的立场。
事有隐情,但前亲家并不知晓。一日,在早市中,两家人相遇。看着断送了他女儿的“恶人”,亲家们追着撵着大骂父亲。
父亲有口难辩,在众人的指责中黯然离去。
从此,父亲不再去早市,也让我们尽量避开原亲家的人。父亲一再告诫我们,不许与前嫂子的家人发生冲突,毕竟是我们家的人对不起他们。
5
接下来的日子在父亲的沉默中暗淡下来。随后的各种恶运也接踵而至。
哥哥意外早殇!大叔又被诊断出胃癌。
这世间最致命的惨痛猛烈地撞击着父亲的生命。
父亲没有倒下。
他也没有时间倒下。
料理完哥哥的后事,父亲又开始与死神的抢夺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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