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月光

八月的月光

溢炽散文2025-12-06 06:31:13
曾在这个城市中心人潮汹涌的地方,看过被灯火淡去,无人关照的昏黄残月;也曾卧在枕上,看过夜半透过帘帷的最幽清恬淡的月光;也曾在茫茫旅程中,坐在火车黑洞洞的窗前,看过那照过湘山湘水的,逶迤相随的最寂寞孤清
曾在这个城市中心人潮汹涌的地方,看过被灯火淡去,无人关照的昏黄残月;也曾卧在枕上,看过夜半透过帘帷的最幽清恬淡的月光;也曾在茫茫旅程中,坐在火车黑洞洞的窗前,看过那照过湘山湘水的,逶迤相随的最寂寞孤清的一弯冷月。
它们都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月光。
然而,生命中那一缕最魂牵梦萦的月光却留在了巴山蜀水,那个风竹萧萧的院子里,留在了词人笔下白草红叶黄花的寂寞村庄,留在了一个陌生小镇寒冬夜半的田野上,留在了八月草蛰低鸣、阒寂无人的空漠山林——那一年,那一缕月光,它溶溶泄泄地穿过父亲的肩,照亮天边的远树,照亮脚下乱草遮迷的曲折远途,把心中的困顿照亮,把潜藏的坚持与希望照亮。
那一年,我八岁半,刚要升上小学三年级,而十里八村也正是禾黍飘香的季节,也正是蜀中农人们最为繁忙——贪玩的孩子最不想等来的时节。因为黄稻飘香、蚱蜢乱飞的时节一到来,就意味着等孩子们在田野间拿着草茎四处扑腾,将蚱蜢串成一串一串,将快乐串成一串一串后,新学期即将开始。
暑假最后几天的某个黄昏,晚香玉照例趁着斜阳开满了小院,我将头伸到花丛中嗅了嗅,折了几朵放在桌上,便收起玩闹之心,生了火,安安心心地坐在角落里等待黑夜从瓦棱上降临。灶膛里的火升起来了,可大多时候我并不能安安静静地坐着,我时而跑到门口,看看一轮跌进瓦棱的斜日,时而看看天边燃烧的晚霞,时而到篱笆边再嗅一嗅晚香玉。水沸了,我开始手忙脚乱地寻找着锅铲、盆、筲箕……可能是这一天上苍不太眷顾,在这个平日习以为常的过程中,我却不小心踩到了滑溜的地面,着着实实地摔了一跤。在我尝试了几次之后,我察觉到了右腕的无力,才左手撑地慢慢地站了起来。我站在昏暗中,头眼一晕,如临深渊,好像对山林子里的黑暗已然暗涌而来。
怎么从家里跑出来的我已经忘却,我只记得我向西山奔跑着,好像是要去殉那一轮落日。我站在已然吐须,高如青障的玉米地中,大哭着像一个穷途末路的英雄,向着青山哭喊得满满当当是我的回声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母亲匆匆忙忙地跑回来,看着跌坐在路上大哭的我,也是一副大难将临的表情。她把着我的手臂,看了看,两眉蹙成一条线,眼泪在眼眶里滚了滚:“这哪里是脱臼,你是骨折了!”说时目中的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。我听了圆睁着两眼,想起那些武侠剧里那些被砍断手臂的江洋大盗,又想起街上那些缠着纱布成日无所事事的可怜人,以为从此便要残废了,吓得连哭声也如撞入石罅的风声一般嘎然静止。
如果我残废了,是不是不用上学了?那么,许多没读完的课文怎么办?日子久了,我会不会像妈妈说的变成街上乞讨的李四?老师会让我用脚写字么?
母亲焦急地叮嘱一番便托人去寻父亲了。我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黄昏的小径上,看天上的云从绯红变成淡青,看晚风吹动玉米地里的一排排青须,忧心忡忡,茫茫然然。那一轮斜阳快跌落西山,只留一个眉弯之时,得着消息的父亲才沿着门前昏黄的小路急步奔回,在母亲的一番打点下,慌慌张张带着我赶往乡镇医院。
乡镇医院离家并不算远,走过村口那条两座浅山夹峙的柏林公路,再穿过一个村庄,一个荷塘,一条宽阔的柏油路,两排小楼组合成的简单街道就到了花木葱茏的那两座小洋楼。
我们到医院那会儿,天色并不算太晚,院子里的美人蕉、一串红在昏黄的天幕里尚可辨颜色。我们坐在廊下的长椅上等了许久,一个值班的护士才为我们叫来了这镇上为数不多的医生之一——因为小镇条件匮乏,且日子单调,所以每日五点以后医院便如闭户的村落一样,灯火阑珊,丝毫冷冷清清,即便是平日里小镇上最热闹的时候,医院这条古老的旧巷子也便如旧时王榭一样,饱受冷落。好像小镇上的人们都安分且知足,努力的使自己心安意泰,不要成为那小巷子里的不速之客。
医生穿着一身白大褂走来,架着一且副眼镜,模样十分年轻,态度倒十分和气且可亲,不断地探着我手腕的折骨,问我哪里可疼,没有因我们下班后的来访而又丝毫的不满与不耐烦。他拿出麻药针头,我知道他要接骨了,便偏过头尽量不去看他。他又问我可曾怕疼,我摇了摇头,心想这点疼算什么,小时候身子骨弱,打小便在针头底下过活,这种疼痛对我来说实在微不足道,未知的恐惧那才叫人着慌。我正自悲伤着我的命途多舛,只听“嘎啦”一声脆响,我的手骨似乎便恢复了“原位”。如果说痛也有音调的话,那么这一种痛倒不算尖利,它应该像山间的一块石压乱野草,闷闷地滚入河沟里,有些低沉。
待他摸索着打完石膏,缠好绷带,美人蕉上的那一片金色余晖已悄然退却,黑夜如蛛丝网一样从阴暗的屋檐里慢慢地罩落下来,四处勾勒着阴影,然后灯光渐渐亮起,只在天边残留着一丝青白。父亲坐在医院长椅上,对着那花坛里的长得茂盛的一串红、几株美人蕉,和那接骨医生拉开了家常,一问一答间,大抵是说我几岁了,上了几年级,成绩如何。我心中在担忧这个年轻医生能不能将我的右手接好,新学期作业该怎么完成,只是坐着闷闷发愣。待护士把所有的药开齐备,嘱咐完毕,才带着我穿着小镇低矮的两排小楼,走回家去。
夏日的上弦月,总是出来得特别早,有时太阳还挂在西山,月亮却已带着凉露早早地探出了东山。夏日的夜,也总是黑得不够彻底。只要不是风雨之夜,有时夜深了,月亮隐没了,却依旧留着一线沙白,让夜归的人去辨识。
这一夜,我和父亲走在路上,天上有疏如渔火的星子,也有如峨眉般的残月。它挂在村口右边山头高高的柏树林上,冷隽而又温柔,像仙女簪的一把月牙梳。晚降的白露踮足在草木叶尖,忽颤忽颤,还没来得及展袖而舞,便被我的鞋船轻轻一碰,沁凉地落入了趾间——夜很凉。
父亲怕我困极失神再次滑倒,只是牵着我的左手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那些他自以为妙趣横生的老生常谈,比如“塘中有一棵树,怎样不到塘中,却能将树围一圈”,“一斤棉花与一斤铁哪个更重”一会儿又望着灯火疏落的人家,说“你妈肯定在家里等得着急了。”他见我听得并不起兴,今天也并不说我笨,便有些愧疚地讪笑着:“我晓得你今天很困很累了,可是你这样,我又不能背你回家。”我猛地摇了摇头:“我不困,也不累,爸爸,你说我的手能接好,跟以前一样吗?”他很肯定地回答:“当然。这是小事一桩。”我听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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